西班牙的靜物畫:提升日常物件的美感與神聖

「回家」一直以來都是每個人內心深處的渴望,而居家氛圍的環境能營造舒適、懷舊和安全感。
從外在標準來看,這些熟悉的場所雖然不起眼,卻一點也不平凡:在舒適的廚房或鄰里小酒館中,有相愛的人促膝長談,有歡聚一堂的家人共享閒暇時光,更有泛泛之交成為知心好友。
通過提升日常物件的美,西班牙「博德貢」(Bodegón)畫作將這種儀式化的舒適氛圍融入其中。
在西班牙文中,「bodega」一詞的意思是「酒窖」、「食品儲藏室」或「酒館」;其衍生詞「bodegón」(博德貢)在西班牙藝術中指的是「靜物畫」,描繪食品儲藏室裡的物品,通常就是擺放在酒館場所的普通石板上。
這個詞也意指「平凡、普通或日常可見的物品」,經由畫家敏銳的觀察與精湛的繪畫技巧,其價值也隨之提升。
博德貢畫作中使用少數幾種大地色系,散發出鄉土的、樸實的感受,一種與舒適和家庭寧靜有關的氣氛。
維拉斯奎茲的靜物畫(A Velázquez Bodegón)

在《塞維利亞賣水人》(The Waterseller of Seville)畫中,維拉斯奎茲(Velázquez)將日常場景提升至一種靜默沉思的境界。
這幅畫作打破了風俗畫(genre)與靜物畫(bodegón)之間的界限,揉合了兩種繪畫類型,將日常生活場景的戲劇性畫面與酒館的氛圍相結合。
畫中出現了三個人物,不過第三位隱身於陰暗的褐色背景之中,幾乎看不見。人物之間沒有眼神接觸,而陰影中的男子似乎直盯著觀畫者;每個人物手上握著的酒器,似乎傳達著人物之間的關係。
這三個人物就好比置身於一種(買賣交易的)儀式,他們之間肅穆的交會如同定格了一般,成了永恆的一瞬間。
儘管這幅畫捕捉的只是一次日常買賣的當下,維拉斯奎茲卻營造了一種意義深遠的氛圍,將平凡的交易轉化為隆重的儀式。
賣水人裝束簡單,白襯衫外套了一件厚重的焦赭色罩衫;他以側面示人,膚色與外衣同為暖色調。維拉斯奎茲透過他滿是皺紋、飽受摧殘的臉龐,將他辛勞的感覺巧妙地傳達出來。
他眉頭深鎖,目光微微低垂,默默地將一個裝有清水的半透明玻璃杯遞給男孩,男孩則不發一語地接下;杯中有一顆無花果,是用來讓水的味道更純淨,這一習俗至今在西班牙的塞維利亞(Seville, Spain)仍沿用著。

這幅畫僅出現幾種色調:賣水人襯衫和男孩衣領的白色、陰影的深褐色、賣水人外衣和其皮膚的焦赭色,以及陶瓷器皿與男孩皮膚的奶油白色。
維拉斯奎茲利用限定的四組顏色來發揮他的優勢——簡潔的色調強化了繪畫的嚴肅性和心理層面,將干擾和分心減到最低,並凸顯了畫作的其它方面,例如手勢、構圖、質地和價值。
例如最前方賣水人握住把手的大陶罐,它的細節就被處理得極為細緻。壺身的稜線彷彿伸手就能觸及,落在表面的水滴和器皿上微妙的凹痕,更加深了它的真實感。
胡安‧范德哈門的靜物畫(Juan van der Hamen y León)

在胡安‧范德哈門(Juan van der Harmen)的作品《有糖果與陶器的靜物畫》(Still Life With Sweets and Pottery)中,水果、麵包和烘焙製品陳列在三個灰褐色的石台上。光線由畫面的左上方打入,再搭配黑色背景,使得這幅畫前景的物件更加清晰突出。
左上角石台上放置的一個寬口扇形籃子,裡頭裝著幾個晶瑩剔透的水果、一條金黃的麵包,以及一個編織成甜甜圈狀的糕點。
水果的形狀和顏色各不相同,有的是李子色、小而圓,有些則是紅寶石色,形狀像搓繩;有幾顆大大的、琥珀色的球狀物與繩狀紅色水果靠在一起,就像是在鳥巢中的蛋。
所有水果都呈現著醃漬的質地,像甘草糖或硬糖一樣透著亮光;新鮮水果的外觀是如此誘人,讓人感覺似乎能嚐到它們的味道,也暗示著我們——它們很快就會被吃掉啦。
最下方的石台從構圖的左側延伸出來,擺放了三個深淺不一的焦橙色和鐵鏽紅色的陶器;圓形小木盒的蓋子斜靠在側邊,旁邊則是一條像扭結餅(pretzel)一樣捲曲的細長糕點;而最右邊的白銅色盤子裡有許多捲曲的麵團,還有一些灑了粉的甜甜圈和糖漬無花果。
藝術史學家認為,這幅畫出自某個四季主題系列的其中一幅——如果是這樣的話,就能理解畫中為什麼沒有當季的蔬菜水果,而是陳列了馬德里冬天會出現的甜點。杏色盒子打開的上蓋,代表著不久前有人來過此處;而甜點拼盤也同樣透露了很快會有人回來的跡象。
畫面右側的第三個石台,有三個容器疊成了一座小金字塔:兩個層疊的圓形木盒,最上方擺著一罐透明的玻璃瓶,裡面裝著類似馬拉斯奇諾櫻桃(maraschino cherries)的水果。
旁邊還有另一個玻璃瓶,裡頭裝著非透明的焦紅色物質,有可能是蜜餞;而後面的陰影中,立著一個半透明的玻璃瓶,瓶頸是一個吹製的玻璃球。
蜜餞罐的左側是一個半透明的玻璃杯,有細緻的綠色把手;再旁邊則是一個較大的空心陶器,其挖空的中心周圍以雕花圖案裝飾,並有一個喇叭狀的底座,以及噴泉狀的瓶口。這種源自德國的陶器稱為「Loch」。
胡安‧范德哈門用他的畫筆捕捉了各式各樣的「家居紋理」,展示了他描繪光滑木紋、磨砂和反光玻璃以及陶瓷霧面效果的能力;每種紋理都能與光線產生獨特的互動,並讓人想起家居氛圍的某個層面。而描繪得栩栩如生的物件,也因此成了博德貢整體風格的一部分。
這幅畫讓人聯想到舒適的家居空間,提醒我們,是「人」的存在才讓「房子」變成了一個「家」。
托馬斯‧耶佩斯的對稱美學(Tomás Yepes’ Symmetry)

在托馬斯‧耶佩斯(Tomás Hiepes)的畫作《靜物》(Still Life)中,中間的銅鍋裡盛著一隻烤雞,而右邊靠近木桌的邊緣則是一個金色的龍形派,在派的上方有一個靠著牆的銅盤。
右上角果實纍纍的檸檬,和左下角的橘子樹枝,構成整個畫面的外框;它們天然的擺設,與桌上容器工整對稱的幾何形狀,形成一種對比。
後方圓柱形柳條籃子的蓋子敞開,裡面裝著麵包捲和桌巾,白色流蘇在燈光照映下閃著光;同樣地,銅盤和銅鍋上也反射著光影。
耶佩斯向來以他精細對稱的靜物畫和瓦倫西亞花瓶(Valencian vase)繪畫聞名。在這幅作品中,他捨棄了一貫的對稱作法,轉而採用隨機的構圖方式,結果加強了畫中「人」的存在感:這張桌子給人一種最近被遺忘在此、但很快就會被放回原處的感覺。
如此一來,儘管這幅畫中「人」是缺席的,卻依然傳達了存在感;並且,細節也暗示了餐點即將被端上桌享用。
和胡安‧范德哈門及維拉斯奎茲一樣,耶佩斯運用靜思觀察的方式,將酒館或廚房的普通場所轉變為充滿儀式感的環境,使得這些畫作滿溢出一種源自居家儀式的特殊神聖氛圍。
原文:The Sacredness of Domesticity: Spanish Bodegón Paintings刊登於英文《大紀元時報》
作者簡介:
Mari Otsu擁有藝術史與心理學學士學位,並在紐約王后區中央車站工作室(Grand Central Atelier)的核心課程中學習了古典素描和油畫技法。
責任編輯:茉莉◇#