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洒天堂

小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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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岁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?
十八岁的时候,我的父亲骤然过世,男友去了美国,从此,我没有再流过一滴眼泪。

从那一夜起 不再是千金小姐了

事情发生得很突然,谁也没料到在那下着大雨的黑夜里,是父亲与我们在家共度的最后一个夜晚。

父亲辛苦了一辈子,最后的一段路也走得如此艰苦。在他辞世之前,身上插满了急救的管子,苍白干裂的嘴唇上圈着氧气罩,医生担心他会因为疼痛扯掉身上的管子,还命令护士用固定的皮带捆绑他的双手双脚。所有他身为军人的骄傲与不服,只留在病床边他与同窗交谈的纸张,凌乱的字迹写着,干!这次逃不过了。

在所有的急救宣布无效后,医生护士们站在病床旁边等待家属的最后指示。面临这样突然的噩耗,老妈慌了手脚,只一个劲儿的顾着哭。

“拔掉吧。”迟缓等待了许久,流着停不下来的眼泪,我困难的从哽咽搐洫的喉间吐出这几个字。接着,就听到医生开始读秒报时。

从那一夜起,我就不再是家里读私立名校的千金小姐了,我是家里的支柱,我是妈妈唯一的依靠。收拾起泪水,整顿好家里,安慰照顾崩溃的母亲,决定父亲葬礼的仪式顺序。丧礼开始,丧礼结束。

泪腺仿佛萎缩了 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

一个月后,接到男友打来的越洋电话,在这个时刻接获他的关心,我的心底泛起了一阵温暖,还好,还好我不是孤单的一个人。嗯,他吞吞吐吐的说,因为自己忍受不了异乡的寂寞,认识了一个可以即时给他温暖的墨西哥女子。

紧紧揪着心口,泪流不下来,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
我不知道你十八岁的时候在做些什么?不过,这就是我十八岁时发生的事。

在这之后的几年,我惊讶的发现自己,无论身边发生什么事,无论再难过再悲伤,我的泪腺仿佛萎缩了一样,再也挤不出一点眼泪。

要学习 将心底的情感表达出来

直到有天下午,我在家里看一部你可能听都没过的日剧“给我们爱吧”,里面有一场戏,失业的江口洋介沮丧的回到家,看到桌上的留言写着:“奶奶病危,请速至青山病院。”

看到纸条上的文字,他慌张得想都没想地就拔腿奔向医院。他一边跑一边在心底大喊,老天爷,求求你让我见奶奶最后一面。跑着跑着,从对面转角的巷口冲出一个人影也正快速的狂奔,是他弟弟,也是刚刚才接获奶奶住院的消息。两兄弟在街道两旁朝同一个方向狂奔,一路上互喊着对方的名字。因为焦急,因为不知所措,因为什么都说不出。

终于跑到了医院,看到奶奶平安无事,两兄弟扶着病房门椽大口大口的喘气。奶奶躺在病床上,慈爱的抚摸着老大江口洋介的头说:“辛苦你了,奶奶知道你一直很努力的支撑这个家,无论遇到了什么困难,都默默的忍受放在心底,奶奶很心疼。可是你也要学习将心底的情感表达出来,能依赖他人也是一种幸福。”

多年的悲伤 终于找到了出口

或许因为这场戏太具有张力,或许因为我父亲离开时来不及对我们说最后一句话,总之,在看到这场戏的同时,我的眼角很戏剧化的开始流下了第一滴眼泪。接着,就像宣泄的洪水般,一个人坐在床上哭了三个小时,好像这些年累积在心底的悲伤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偶尔,我还是会在梦中遇见一言不发的父亲,怯生生问他:“这一切是不是我害的?”“你是不是恨我当初做下了决定,拔下了你的氧气管?”

世间的事环环相扣,过去仍存在于现在。直到去年我才明白我在情感上的不安全感,根基于十年前留驻于内心的伤害。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永远可靠的爱情呢?尽管宣称着对彼此永恒的情爱,一旦到了国外,异乡的寂寞还是让对方轻易的说分手。

至少现在 我能健康的流泪了

但,即使得经过了十年的时光,经过了无数次分合的恋情,毕竟明白了最初那一滴从来没流下、凝结在心中的泪水。我对自己微微笑,仍然感觉开心,终于,我解开了自己心中的一个结。

谈起这一段过往,谈起在那多年后珍贵的第一滴泪,居然是因为看了一部没几个人听过的片子时,还是会引发一阵嘲笑。能哭是幸福的,每当我现在能自在的流下泪水时,心中仍想起那段流不出泪水的日子。不知道何时我才能真正解开心中对父亲的结,但至少现在我能健康的流泪了。

此时,我仿佛听见Eric Clapton 并跟着他一起轻轻唱着:

Beyond the door there’s peace I’m sure, And I know there’ll be no more tears in heaven.(http://www.dajiyuan.com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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